當我開始認真有欲望拍電影是在加拿大的時候,那時,我剛與家人由香港移民來。這之前,寫作一直是我選擇用來表達的方法。而且,自出版了最初的幾篇隨筆,那些過份坦率,閒談我在《中國學生週報》十五載的文章後我曾打算以寫作作為我的事業。但離開香港到加拿大卻使到用母語表達的習摜突然終止;一時間,我失去了用一種不屬於自己的語言來表達的能力。電影亦因此成為跨越不同語言,不同文化和習俗的理想橋樑。
視覺語言不像書寫的語言那麼多限制(語言上的),雖然幻想電影大部份仍依賴文字(對白),而文字卻無可避免是紮根於某種特定的語言。
我對實驗電影感興趣的原因想必就是它不需透過語言作為工具來對視像和聲音進行探索。儘管我非常崇拜杜魯福,但我最初幾部在魁北克Concordia大學傳訊藝術學院攻讀時拍攝的影片卻較受Maya Deren或Kenneth Anger的電影之風格所影響甚於杜魯福的影響。還有,我從來都不喜歡〝實驗電影〞一詞,因為它即時令人想到一些嚇人、難於理解的東西。然而,說到〝可理解的〞,即使年紀很輕的時候,我已清楚知到這種不一樣的電影中有可理解的東西,那是一種可強烈感覺到但要透過語言之外的途徑來領會的理解。
事實上,我開始欣賞和喜歡阿倫.雷里和瑪格麗特.杜夏的電影(在六十年代,全賴鳳凰電影會在大會堂放映電影我才有機會欣賞《廣島之戀》:我少年時最愛的影片)的時候只懂得一兩個法文字。我是憑直覺去理解那些既富詩意又悅耳的對白,就像某個人欣賞中文書法但卻不懂中文,但他的感覺與形狀產生了共鳴,感受到這形狀散發出來的感情。
當我採用了〝實驗〞電影的語言來表達時,發現不但可以免去因依賴語言溝通而出現的局限,亦同時獲得了通往任何一種使我感興趣或產生靈感的藝術之門路。能同時自這些泉源中探取靈感來創作一件作品實在是多麼的幸運啊!繪畫、音樂、舞蹈(身體動作)、戲劇、文學(尤其是詩歌)、建築(空間的藝術)、雕塑以及…… 一切都任憑電影人的支配!
(Extracted and reproduced from “香 港 國 際 電 影 節 - 繪畫與拍電影 - 雪美蓮 撰文 - 招楚冰 譯” PAROLES magazine, Alliance Française Hong Kong n° 18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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